赵婉清和林绍华定下来寒假去南方,三个孩子便跟着赵母等人一起回老家。

    两人先送家人登上回高田县的火车,这才出发去南方。

    旅南第一站,江南水乡。

    下了火车,扑面而来的空气就让赵婉清无比熟悉,微冷的风里带着潮湿————是南方冬季的湿冷气候。

    在招待所办完入住手续,赵婉清就带着林绍华出来了。

    “那个是芝麻糍饼,我去买两个。”她在路上看到了一个老人推着小车,小车里散发的是她熟悉的味道。

    林绍华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打量了这个南方水乡的小镇。

    这就是她以前的家?

    她虽然没有跟他解释,但他能感觉出来。

    她自从下了火车,整个人的情绪都和往常不一样,有些怅然,又有些期盼。

    热乎乎的糍饼刚出锅,被包在油纸里,两人一边走一边吃。

    “还是那个味道……”林绍华听见身边的人说道。

    “你以前的家在哪里?”男人看她。

    赵婉清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猜到了。

    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指着前面一条街:“就在那边。”

    林绍华拉起她的手,两人朝着赵婉清记忆中爷爷奶奶的家走去。

    前世,赵婉清的爷奶都是有工作的人,单位分了房子,一家人就住在里面。后来她爸妈结了婚,就有了自己的小家。她以前只是周末时来爷爷奶奶家,对着周边的环境还算熟悉。

    这个时间点,她爸妈都还没结婚呢,所以更不存在有她原来的家。因此只能来爷奶家验证。

    站在一栋筒子楼前,赵婉清望着楼上的某个窗户,呼吸明显加快了不少。

    一模一样……连这房子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会不会,她的家人真的就还在这个世界?

    楼层不高,可赵婉清感觉自己走得每一步都有些艰难。

    她来到这里这么多年,一直都不敢直面这个问题。她想要验证,但又害怕结果令她失望。

    或许是前不久跟林绍华坦白之后,让她的心敞开了一个口子,让她有了一点勇气来验证。

    到了熟悉的楼层和熟悉的门口,赵婉清一转头竟然还遇到了熟人。

    “你们是……来找谁呀?”一个圆脸的阿姨从另一侧走过来,看他们眼生就问了。

    林绍华明显感觉自己手心里握着的小手在抖,他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脸色微白,嘴唇有些发抖。

    “我……我是来找赵叔的……”赵婉清指了指门。

    这个阿姨,不就是她爷爷家的邻居吗?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地址、房子都对得上,现在连人都对得上。

    有什么答案已经要呼之欲出了。

    圆脸阿姨听她说‘赵叔’,便没多问了。

    “咚咚咚”赵婉清重新站在门前,抬手敲响了门。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那么长,但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跳到了喉咙……

    门从里面开了一道缝,缓缓打开……

    “爷——”

    “你找谁呀?”一个年轻女人诧异的看着她。

    赵婉清脱口而出的爷爷二字被卡在了喉咙,她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一颗心从山巅坠入了谷底。

    “打扰了,请问这里有一户姓赵的人家吗?”林绍华握了握手心里的小手,替她开了口。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我们家就是啊,你们找我家有啥事吗?”

    说话间,屋内又出来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儿,“你们是谁啊?”

    赵婉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这不是赵国富的家吗?”

    年轻男人皱眉,“啥赵国富啊?我叫赵富国!你这人真奇怪……”

    男人抱着女儿,把妻子拉进屋,直接关上了门。

    在门快要合上的瞬间,赵婉清抬眼看到了屋内墙上挂着的一张全家福————年轻的男人、年轻的女人,以及他们的女儿。

    是眼前的这一家的全家福。

    赵婉清抬手捂住了眼睛,泪水沾湿了她的手、她的袖,还顺带打湿了她的心。

    以前,那里挂着的是爷爷一家的全家福……

    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真的都不存在了……

    心中最后的一点火苗在这一刻熄灭,今后,也永远不会再点燃。

    赵婉清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从筒子楼里出来的,只模糊的记得她被林绍华拥着,一路从筒子楼哭回了招待所,还惹起了路上不少人的注意。

    回到家乡的第一天,是赵婉清梦碎的一天。

    夜里,她睁着眼无法入睡,嘴里喃喃:“绍华,我真的再也见不到我爸妈了……”

    这是完完全全的平行世界,什么都和以前一样,就是抹去了她的亲人。

    林绍华侧过身来,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手掌放在她纤瘦的后背上一下下轻拍。就像是母亲在哄着小孩儿,一下又一下,给人有莫名的安全感。

    “婉清,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但未来还有很长。”

    女人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蹭掉了脸颊上的泪珠……

    “你还记得你当年生馒头的时候吗?奶她们把担架都抬出来了,结果你直接在院子里就把孩子生了,我从地里跑回来听说你已经生了,也被吓了一跳……”

    “噗嗤——”怀里的女人被他逗笑。

    她也想起来了,当年生馒头时还真是周围一圈的人兵荒马乱,结果她咬咬牙就把馒头给拉了出来……

    “后来你生团子和汤圆也是,我们在医院等了一周,结果这两个孩子愣是不出来。一出医院回了家,这两孩子就赶着来了……”

    “哈哈哈,是啊,当时你还为了陪我请了一周的假,结果这两个皮猴儿愣是不出来!你说你那个假不是白请了?”

    “馒头小时候调皮,你就故意拉他过去学习,把他吓得再也不敢捣乱了……”

    “哈哈哈哈……”

    “团子这孩子总带着汤圆偷偷出去卖糖,还以为咱们不知道,村里那几个小子都被他给忽悠瘸了……”

    “哈哈哈哈哈……”

    男人说着过往的趣事,把赵婉清逗得哈哈大笑。

    待他终于说完了孩子们,赵婉清也停了笑,静静的趴在他的怀里。

    夜深人静,外面静悄悄。

    “绍华,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她认识的林绍华,从来没有这么多话过。

    她知道,他是在哄着她,所以特意说孩子们的事,让她对未来抱有希望,让她从彻底失去前世亲人的阴霾中走出来。

    有些男人,从不把‘我爱你’挂在嘴边。

    可她就是知道,他是真的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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