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天文學 > 長歌當宋 >第四百四十一章意難平(中)
    想要說服範雍和曹儀其實並不難,但想要說服陳琳那纔是難於登天,他是監軍,最重要的使命便是代替天家在戰時監察軍隊的一舉一動,當然他也要保證有天家制定下來的用兵策略沒有比破壞。

    原本應該是藍繼宗親自出馬的,但他畢竟上了年歲,已經沒有當年出使党項在李德明面前開強弓,射飛矢的氣魄了。

    陳琳本事不想作爲此次監軍的,但奈何藍繼宗一個勁的勸說,說他葉安一看便是個通曉兵事的人,這不可能是他生而知之,唯有他的家學中本就有這些東西!

    一提到葉安的家學陳琳便來勁……他和藍繼宗兩人私下裏商議,剩下的日子裏不做什麼別的事情,就是把葉安這小子的家學給榨乾淨!

    但陳琳沒想到葉安居然如此“胡鬧”,聽聽他的謀劃!誘敵深入?這本就是大宋上下最擔心的事情!只有禦敵於蕭牆之外的,哪有待敵與蕭牆的道理?!

    “小子,你這是要與整個朝堂反目啊!某家勸你趁早打發了這心思,一旦党項人越過蝦摸寨踏上宋土,那便是官家與聖人的不是!事關國體,豈能讓北遼看了笑話?!”

    陳琳終於開口了,聲音中帶着惱怒和不甘,他沒想到葉安會提出如此愚蠢的建議,心中有些懷疑是不是這小子根本就不懂兵事?

    真如朝臣們所說是個“紙上談兵”的趙括?

    但看着葉安自信的模樣,陳琳又有些喫不準,他是知曉葉安的,甚至比很多朝臣瞭解的更多,從他下了嵩山開始,他的一舉一動自己都有所瞭解。

    連玄誠子辭去西頭供奉的時候,還特意交代自己不要去惹這小子,說他有時候瘋起來老道自己都害怕。

    現在想來還真是,常人誰會提出如此自斷後路的計策?

    在場衆人的擔心葉安看在眼中,但對於他來說這都是意料之內的事情,想要說服這三人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但自己之前已經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更難以說服自己!

    “範侍制,我大宋每年花費多少的心思和錢財用於西北提防党項人?恐怕沒人比您這位三司使更清楚吧?若是能平定環州之亂的同時,對党項人施以威德,從此十數年之內不用擔心党項人,國朝能省下多少精力和錢財來?”

    範雍沉吟片刻後看向葉安道:“每年朝廷之西北花費用度甚巨,多以城寨修繕及用兵,邊走百姓亦是苦不堪言,若真能定使党項人不敢侵犯,實乃是我朝幸事!但你小子別想讓老夫在這件事上鬆口,誘敵深入萬萬不可!”

    “本就是利大於弊的事情,爲何範侍制卻不願爲之?!”

    “嘿,小子你還莫要激我,是有利於國朝不假,可一切皆能按你所言?若是萬一事敗,又當如何?到時便非你我之失,乃國朝之失,老夫便是自戕也無顏去見先帝!”

    其實範雍說出了曹儀和陳琳心中的擔心,對於葉安的計劃以及這計劃後帶來的好處,在場的人就沒有不動心的,便是曹儀都有了同葉安一起幹的打算。

    但若是此事功敗垂成,那可怕的後果也是他們所不願承擔的,無論是曹儀還是範雍,亦或是陳琳都不願冒這個險。

    曹儀在邊上裝聾作啞,而範雍成爲了唯一否決葉安提議的人。

    在三人眼中,他們是去平定環州之亂的,也是去震懾党項人的,但卻不是去主動圍剿党項人,更不是把党項人放入大宋境內再進行圍剿的!

    這麼做的風險無異於引狼入室,所以無論葉安怎麼勸說,都是不可能成功的,除非有一個大能出來爲這件事,爲葉安的計劃“背書”。

    大能是誰?唯有劉娥,除了她便是中書門下的相公們前來背書也是無用,因爲相公們自己都承擔不起失敗的嚴重後果。

    葉安並不後悔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他們,這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未曾想這個時代的人求穩之心比後世還要重,如果按照自己的計劃來,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就是那句話“哪怕萬分之一的失敗機率,也是承受不起的。”

    在葉安看來,這麼做不光能穩定環州,甚至能對甘涼二州起到保護作用,甘涼二州纔是重中之重啊!

    心中有些憤怒,還有些無奈,之前他想過暫不提此時,待到了環州之後在同三人商議,可時間緊迫,若是大宋這邊在環州推進的很順利,西羌人的作亂被平定,他想要成事的機會便更加渺茫。

    唯有先把計劃詳細告知三人,再以計劃行事,才能做到誘敵深入的可能,才能早做打算給予党項人以重創。

    因爲葉安知道,大宋未來的戰爭更多的是與黨項人進行的,雙方之間的較量要遠比宋遼之間的較量要多得多。

    最倒黴的是,宋與黨項之間的戰爭小勝不斷,但大勝卻沒有一個,彷彿是一種魔咒般圍繞在宋帝國的上空。

    大宋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即便是無法與盛唐相比,無法與強漢相爭,但不得不承認這依舊是一個漢家文明中的強大王朝,要比五代十國強大的多。

    至於党項,不過是當時的一個規模不大不小的部族,得了唐王朝的允許在西北留居下來而已,從李德明的姓氏便可看出党項的來歷。

    但就是這般的情況下,党項卻能屢次戰勝大宋這個在經濟,文化,科技等諸多方面遠超於他的帝國,這在葉安看來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畢竟戰爭不光打的是兵力,更多的是在比拼兩國的綜合國力。按照大宋的體量來說,應該沒有那個文明能夠碾壓它,可現實就是如此的魔幻。

    以環州極其附近所屬的駐軍,根本就不需朝廷派出體量安撫使和節度使去幹涉,應該在西羌人作亂的開始便被當地駐軍鎮壓。

    而環州的守軍呢?非但沒有鎮壓的住,反而是當地駐軍都監趙士隆、都指揮使杜澄等人殉難。這簡直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也難怪朝廷震動,連西羌人都對付不了,如何對付党項人?!

    而這也是大宋軍政的弊端之一,對付外敵還算可以,畢竟外敵入侵便是山河破碎、生靈塗炭的下場,可面對內部敵人,總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和狂傲無比的姿態來應對。

    總認爲蠻夷蕃部不過是土雞瓦狗,可現實狠狠地給了大宋一擊,西羌人羣聚而攻,數坐軍寨城池陷落,堪比党項入侵。

    環州的守軍忘了,党項也曾經是歸附漢家文明的蕃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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