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天文學 > 朝爲田舍郎(田舍郎顧青) >第二百四十章 挑撥埋雷
    “效忠”啊,“誓死”啊,反正瞎話張嘴就來。

    太子有演技,顧青的演技也不差,人生如戲,身在朝堂戲中戲。

    李亨淡淡一笑:“這些場面話不必再說,孤非愚笨之人,也頗爲敬仰顧卿的才學,若得顧卿之助,是孤之幸事,若不能得助,是孤的品行德望修得不夠,不怪你,只願你我能結個善緣,將來無論何時,不會與孤反目爲敵。”

    顧青急忙道:“殿下折煞臣也,臣怎敢與殿下爲敵,事實上臣今日前來確有一件事想說,殿下若願與臣推心置腹,臣便與殿下說說心裏話。”

    李亨神情愉悅地道:“我喜歡推心置腹這個詞,也願意與你推心置腹,無論現在還是未來,我與你不論君臣,先論朋友。如果你覺得能認同我這個朋友,那麼不妨再考慮將來要不要輔佐我,如何”

    李亨說話的藝術很高明,不知不覺間便換了稱呼,由“孤”改稱“我”,無形中便拉近了關係。

    顧青在腦子裏飛快給李亨打分。

    不說演技如何,也不說李亨真實的人品性格如何,至少李亨的話說得很真誠。

    顧青組織了一下措辭,緩緩道:“殿下,臣今日與您說的話,是一些頗犯忌諱的話,還望殿下莫怪罪。”

    李亨笑道:“我說過,此時此刻,你我是朋友,朋友貴在交心,怎會因言而罪人你且放心說,再大逆不道的話我都三緘其口,不會怪罪你。”

    “想必殿下應該聽說了,臣即將調任安西都護府,臨行之前,臣有一言進諫”

    李亨坐直了身子,態度端正地道:“我洗耳恭聽。”

    “殿下覺得安祿山此人如何”

    李亨目光閃爍,微笑道:“雖是胡人,忠心可嘉。”

    顧青微笑看着他:“殿下若果真如此認爲,臣就無話可說,只能告辭了。”

    李亨拉住他,苦笑道:“你這性子真是人在朝堂,有些話終歸不能隨心所欲亂說,尤其是我的身份唉,你想說什麼不妨直說。”

    顧青緩緩道:“殿下可知,安祿山手中握着多少兵馬”

    李亨想了想,道:“三鎮十五萬精兵,聽說還有一些異族兵馬,亦有五萬之數。”

    “殿下可知,安祿山的三鎮所處何處”

    “大唐北面屏障,要衝之地。”

    “范陽平盧河東三鎮平原甚廣,極宜養馬,北境鐵礦衆多,殿下可知安祿山的三鎮麾下一年所產壯年戰馬多少匹,打造兵器多少件”

    連着三個問題,李亨的臉色不由變了,神情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戰馬與兵器恕我不知。”李亨搖頭道。

    顧青盯着他的眼睛,認真地道:“殿下是大唐儲君,未來的大唐江山都是您的,這些事情,您應該知道,必須知道。”

    李亨的身子不自覺地繃緊,低聲道:“你說這些話是何意”

    顧青嘆道:“臣剛纔說過,臣永遠是唐臣。臣眼裏的大唐天子只能姓李殿下,臣如今擔心的是有人要搶奪原本應該屬於您的大唐江山啊”

    李亨身軀一震,驚愕地看着他。

    顧青忽然笑了:“殿下是否覺得臣在挑撥離間危言聳聽”

    誰知李亨卻緩緩搖頭,神情凝重地道:“我也不瞞你,關於安祿山,東宮門下幕賓謀臣與我商討過無數次了,此人非我族類,又手握重兵,更得父皇無比寵信,如此重要的人物,我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

    “商討的結果呢”

    “爭執不下,各雲忠奸。有人說安祿山每年按時朝賀,對父皇忠心不二,進長安城隨從不到千騎,牛馬羊賀禮不下萬頭,進城後五體投地畢恭畢敬,言行舉止毫無反相。”

    “也有人說大忠即是大奸,安祿山手握二十萬兵馬,當初李林甫在世時與他交好,這些年安祿山陸陸續續向李林甫要糧食兵器錢財,十年前他還只是兩鎮節度使時,手中兵馬不到十萬,短短十年,已然擴充到二十萬,一個戍邊大將,兵馬擴充如此之迅,實在令人不得不懷疑其用意。”

    顧青低聲道:“殿下自己認爲安祿山此人是忠是奸”

    李亨沉默半晌,道:“我凡事喜歡往壞處想,尤其是安祿山每次來長安,見到我時竟不行臣禮,對外還說什麼此生只認父皇這一位大唐天子見儲君而不拜,公然說什麼只認一個大唐天子,此非臣道,其心可誅。”

    “所以,我覺得安祿山或有反意,他對父皇畢恭畢敬的表忠心,實則暗藏狼子野心”李亨忽然笑了笑,道:“其實這些話不算犯忌,只是父皇極寵安祿山,不大喜歡聽而已。這兩年我亦明裏暗裏向父皇提過多次,請他提防安祿山此人,父皇卻總是不放在心上。”

    李亨悵然嘆息道:“看父皇對他的寵信,我覺得安祿山纔是父皇親生的,若安祿山姓李的話,說不準父皇真會將江山傳給他。”

    顧青看出來了,安祿山成了李亨的一塊心病,他都快被逼得抑鬱了。

    剛纔的雲淡風輕都是裝出來的,李亨心裏指不定將安祿山恨到何等地步。見儲君而不行臣禮,僅這一條就足夠李亨對他生出殺意了。

    顧青咂咂嘴,他忽然覺得今晚白來了。

    原本打算挑撥離間的,誰知根本不需要自己挑撥,李亨恨安祿山的程度恐怕不遜於自己。

    “殿下若有閒暇,不妨看看這些年吏部和兵部留存的官員武將調遷存檔。”

    李亨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看看這些年安祿山的三鎮調任了多少官員武將,更重要的是,調走了多少漢人官員武將,提拔升任了多少胡人官員武將或許一年只有兩三個,三四個,但如果看整體,看十年內一共有多少胡人被提拔,這些胡人被安插在三鎮的什麼位置上,殿下或許能明白些什麼,您和幕賓謀臣商討的是他謀反的可能性,臣給您的,是安祿山謀反的真憑實據。”

    李亨驚了,這方面他和幕賓謀臣委實沒想到過。

    “我明日便調吏部兵部官員武將留檔一閱。”李亨認真地道。

    顧青笑了笑,又輕聲道:“殿下,楊國忠似乎也對安祿山頗爲不滿”

    李亨挑眉:“哦”

    顧青深知他與楊國忠之間不對付,但還是坦然道:“江山社稷與朝堂爭鬥,孰輕孰重,殿下當有計較取捨,有時候敵人之間爲了共同的利益,也可以暫時合作的,楊國忠雖與殿下不睦,但他要除的卻是大唐的外敵,殿下,大唐未來的江山是您的,先除大患纔是第一要務。”

    李亨沉思半晌,緩緩點頭道:“我知道怎麼做了。”

    擡頭看着顧青,李亨笑嘆道:“與君一席言,方知君睿智深遠,我愈發覺得你是個難得的輔佐之臣,顧青,來輔佐我吧,我願與你禍福共之,此生定不負你。”

    顧青眼睛眨了眨,默默重複了幾遍“禍福共之,此生定不負你”。

    好句子,記下來,將來求婚的時候用。花瓣雨都打動不了她,只能說甜言蜜語了,以後注意在生活中搜集,不信甜不死她。

    “臣謝殿下知遇之恩,只是臣即將去安西,未來一兩年恐怕回不了長安,若臣從安西歸來,一定盡心輔佐殿下。”

    這話很高明,只有顧青知道,一兩年以後安祿山應該要反了,那時的李隆基自身難保,狼狽逃竄蜀州。而李亨,則被時代的巨浪拍得暈頭轉向後,不得不擔負起鎮壓平定反軍的大任,那時顧青效忠他也沒什麼不妥,畢竟李亨是未來的大唐皇帝。

    關於站隊這一塊,顧青拿捏得死死的。

    得到顧青這句承諾,李亨大喜過望,沒想到今夜居然有意外之喜,原本以爲顧青不會投靠他,誰知聊了一次天反倒成了。

    “哈哈哈,今日大喜,當浮一大白來人,上酒”李亨大笑道。

    顧青微笑道:“臣願輔佐殿下,但請殿下莫聲張,待臣從安西歸來後再說。否則若被陛下知道”

    李亨一驚,急忙道:“我懂的,斷然不會與任何人提起,我若在長安有疑難,會遣人祕密送信求教,還請你不吝教我。”

    “臣,一定盡心竭力,爲殿下效命。”

    月夜下的長安依舊熱鬧非凡。

    自高宗時期長安城取消了宵禁後,長安便成了名符其實的不夜城。每到夜晚,各家青樓楚館,各個酒樓飯肆,還有大戶人家的歌舞絲竹之樂,給長安城的夜晚增添了許多令人驚歎的魅力。

    萬春公主坐在馬車裏,徐徐朝公主府行去。前方的羽林衛將士呵斥開道,馬車晃晃悠悠在長安夜市的人羣裏穿梭而過。

    萬春心煩意亂地一手託着腮,不時狠狠地拍一下豪華馬車內的軟墊泄憤。

    “呆得跟木頭一樣的人,張懷錦怎會喜歡他呢她眼瞎了麼”萬春恨恨地道。

    馬車忽然停下,一名執事宮女在馬車外恭敬地道:“公主殿下,婢女查清楚了。”

    萬春一愣,然後冷聲道:“你進馬車來說。”

    宮女上了馬車,規規矩矩跪坐在萬春面前,垂頭道:“遵殿下令諭,婢女打聽了張九章府上最近的事情,向殿下交令稟報。”

    “說。”

    “殿下,張懷省是張九齡的孫子,與張懷錦是堂兄妹,而顧縣侯幫張懷省也不是爲了張懷錦,而是爲了張懷玉,即張懷省同父異母的姐姐”

    萬春愣住了,呆怔半晌,氣急敗壞地狠狠捶着軟墊,怒道:“張懷玉從哪裏又冒出個張懷玉這個張懷玉是什麼來頭她與顧青是何關係”

    “這年頭,瞎了眼的女人怎會如此多嗚嗚,氣死本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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