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不起!”
我反應有點大,要不是靈囿手緊緊錮着我,恐怕我這會兒直接蹦到地上去。
靈囿似乎毫不在意,他垂着眸,骨骼分明的輕輕揉捏着我的腳踝,動作細緻溫柔。
說來也怪,他揉捏過後,腳踝痠疼的地方輕鬆了不少。
靈囿又重新將繡花鞋給我穿上。
腳一觸地,我立刻站起來,理了理我還沒來得及換下來的秀禾服,掩飾臉上的尷尬。
風吹過樹沙沙作響,天將明,遠方已經泛起了紅色的朝霞,如血染一般熠熠生輝。
我跟靈囿之前的氣氛,在無意間親到那一下之後變得微妙起來。
我不開口,他也不說話,但那雙好看的眼睛卻一直盯着我。
被他看的實在不好意思,我硬着頭皮跟他沒話找話。
“我腳不疼了,咱們走吧,天快亮了,還沒有找到弟弟。”
“不急。”
從我見過他開始,他便是一直這樣漫不經心,彷彿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總是給我一種窒息的束縛感,就像是脖子上套了一根隨時能吊死我的繩索。
“先坐吧,再等一會兒。”他拍了拍旁邊空出來的石階。
我坐了過去。
想起剛纔在山神廟的時候,他突然消失了一會兒,我忍不住問他,“剛纔那會兒你跑哪兒去了?”
“廟裏。”他一如以往的言簡意賅。
“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再找找吧,我奶奶他們在村裏找了三四遍都沒找到我弟,他跑不遠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跑來這裏,說不定他就在附近呢。”
我猛地站起來,試圖說服靈囿,“那隻貓的話不可信,萬一就是它弄出什麼幻境把我弟藏起來了呢?龍門村斷了它的香火,它肯定對村裏充滿怨恨,我弟要是真的遇上它……”
靈囿緩緩站起來,輕輕的用食指抵着我的脣,我的聲音隨之戛然而止。
“你還沒看出來嗎?它想盡辦法試圖讓我們離開。”
我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知道它在撒謊?”
“我不信它。”靈囿說道:“說是山神,其實是頭略有修爲的老虎,與槐村那隻狐狸無異,唯一不同的是,它受了龍門村幾十年的香火。”
“它不敢跟我抗衡,唯獨說謊騙我們離開。上不了檯面的東西,也只能耍這麼些小心機了。”
老虎……
我忽然想到山神廟裏神像身下的那隻黑虎,包括那隻黑貓朝我撲來時身後的虛影,原來,山神不是山神,只是這後山裏的一頭老虎。
“你知道我進廟裏的時候看到了誰嗎?”靈囿又在跟我賣關子。
正當我被他勾起好奇心想問是誰的時候,忽然從石階後面傳來了一陣疾跑聲。
“來了。”
隨着靈囿話音落下,我看見我弟弟氣喘吁吁的從上面跑下來。
那張本就蒼白的臉眼下見不到一絲血色。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氣,連話都說不出來,足以見他有多慌張。
我走上前去幫他輕輕的拍背。
等到他呼吸終於緩下來的時候,他才能夠開口說話,“姐,你怎麼找來這裏了?”
“奶奶他們在村裏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你,我來這裏碰碰運氣。”看着他這副樣子,我笑了笑,“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總愛往這裏跑。”
我弟弟低下頭,抿了抿脣,沉默了好久才擡起頭問我,“姐,你去山神廟找我,沒碰到什麼吧?”
我張了張嘴,忽然想起了剛纔的事。
到了嘴邊的話嚥下肚,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進去看你不在,我就下來了,下樓梯的時候不小心崴了一下,在這兒歇了一會兒。”
我現在說謊臉不紅心不跳,越來越爐火純青。
我弟弟眼底原本帶着一絲擔憂,聽過我的話後,他明顯放鬆下來,嘴角也露出少見的笑。
“你也是,奶奶打我你擋什麼?被打了一巴掌什麼都不說就跑出去,大家夥兒找你都找瘋了。”我埋怨了他一句。
他嘴角的笑一點點收起來,最後又是垂着眼,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好半天,嘴裏才嘟囔了一句,“如果不是我跑不遠,我早就想離開這個村子了。”
說着,他看向我,“姐,咱媽好不容易把你送出去,你幹嘛還要跑回來?”
如果不是因爲靈囿的龍骨,我纔不願意回來。
但我無法跟我弟說實話。
“之前的事可能有什麼誤會,你也知道,咱奶一直不喜歡我,可能是一時衝動才……你看這次,我回來以後她也沒說什麼,這不是挺好的?”
我強扯出一抹笑跟我弟弟打哈哈。
他那雙黑色的眼珠一直看着我,過了許久,他才把話說出口。
“姐,你知道咱奶爲什麼突然要給我娶陰新娘嗎?”
“咱媽不是說你之前又暈倒過一次嗎?把咱奶嚇得不輕,找了人給你看,說娶陰新娘才能成。”
我弟弟輕輕咳嗽了兩聲,他摸着喉嚨,試圖把咳嗽的慾望強壓下去。
“奶奶是知道你要回來才決定這個事的,她曾跟村長商量過,但是村長沒同意,後來一個人來了村裏……咳咳!”
他費力的咳嗽了兩聲,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但還是繼續說下去,“那個人他跟奶奶和村長談過以後,村長忽然就答應了這事,還願意幫奶奶找屍體。姐,他們是針對你的,你就聽我的,想辦法出去吧。”
我弟弟還在不停的試圖勸我離開。
看着他呼吸急促的模樣,忍不住皺緊眉頭,心疼不已。
加上村口那一次,他已經勸了我兩次。
眼底的急切不是裝出來的,他是真的想讓我離開這個地方。
從前,我爲了博得奶奶的關注纔去跟弟弟親近,卻一直忽視了弟弟對我的感情。
儘管他自己身體不好,虛弱到走出村子就會昏倒的地步,但他還是想要盡力幫我。
幫我這個曾經利用他,甚至還恨過他詛咒他快些死去的姐姐。